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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残》正文 第474章 此时顾恩宁顾身(续)

    人声鼎沸的正面战场,身披虎纹兜明光铠的葛从周,一时纵马挥抢在敌从之中。就在纵马错身之间,就眼疾手快的将一名满脸凶悍的敌将,给挑胸透腹的掀翻马下,又策马撞开踏翻了好几名,背靠背举矛相对的官兵。

    长期作为提领中军奇兵预备队所部都尉的他,其实并没有旁人想象的那么多上战场的机会但是一旦让他上了战场,那也意味着需要一锤定音的最终时刻到来。

    通常不是追亡逐北中的漫漫衔尾而击,就是击如山崩后毫无建制的四下搜杀。他都要居中指挥或是负责善后处置居多,很少能够如此全力冲杀此尽兴了。

    如今他们结义三兄弟在太平军中已经是各有所成大哥霍存得以戍防一鄂州,而老三张归霸则长期作为太平军的信使和代表,往来各地义军之中,也是前途无量。

    而他也很享受这种在率众战场中驰骋往来,随时随地的创造机会、抓住机会击破敌人,再积累小处的胜势为局部优势,再以局部优势叠加累进成正面的突破口最终率众长驱踏阵的感觉。

    当他的面前再也没有人能够阻挡,而视野霍然一空之后,葛存周却是当即毛骨悚然的全身颤栗起来因为根据他多年的战场直觉和经验,敌人是断然不会平白露出这么一个,让他们顺势重整和集结的空档。

    “快快吹奏乐器,让弟兄们都跑动起来,不要一味留在原地。。注意防护。。”

    他当即对着身边跟随的第三位鼓号声喊道。

    随着鼓足腮帮子持续吹响的特质骨哨和陶笛声,刹那间刺穿了战场中无所不在声嚣与喧闹也将那些厮杀正酣的太平将士,纷纷从热血冲头、狂突猛进的状态中,通过训练刻到骨子里的本能条件反射,给逐一的唤醒和惊觉起来。

    他们纷纷奋力甩脱当面的对手,而背靠背的重新聚成一个个大大小小相互掩护的战团又相继穿过官军已然变得松散的阵列,而紧追着他们败退的身影,更加紧密的缠斗在了一起。

    然后就见铺天盖地的箭矢,从远胜过大多数弓弩的距离外飞驰而至,犹如暴风骤雨一般的浇淋而下,将缠战在一起的太平军和官军士卒,不分彼此的一波紧接一波覆盖进去了。

    一时间战场上厮杀的声嚣都为之一顿,而只剩下插满地面密密麻麻的染血白羽和横七竖八的尸体,还有在地上哀鸣呻吟蠕动的伤员。

    又过了几个呼息之后,熟悉的哨子声再度响起,纷纷推开堆聚在身前的尸体和插满箭只的挡板、手牌,陆续能够站起来的赫然是大多数是太平军所属的士卒。

    只是他们大多数人看起来状态不好,每个人身上多多少少都插着或多或少一支到几支箭矢。就连身为领军将官的葛从周也没法例外。

    虽然及时寻找遮护物又有上半身粗铁鳞甲,挡下了大多数的飞射的箭矢。但是在防护不及的手脚中箭和射穿,乃至在肩颈、下胯等要害位置被穿透缝隙,而丢掉性命或丧失行动力的人,亦是比比皆是。

    在葛从周身上更是足足当面射中了五支飞矢,只是因为身为将官外罩的明光甲和内衬帛甲都足够坚韧,所以挡住了这些去力用尽的箭头,而只是戳破了皮肉没有被穿透更深但是方才跟随在他身边那名年轻鼓号手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他仰面射穿了肩膀和小腹,而只能脸色苍白得半躺在地上,在身下渗出大片殷红的不断失血当中,用最后一点气力,断断续续吹响着召集人数的哨子声

    此外葛从周在在这场不分敌我的袭击当中,失去了他的坐骑而只能折断身上的箭杆,撕裂大氅裹缠住肩膀和肋下,继续步行向前。

    这时候,被隐约笼罩在烟尘背后的官军中,急促的金鼓声再度响了起来。几个呼吸之后在震动地皮颤颤的脚步声中,官军骑兵的身形几乎是从两侧烟尘滚滚中的同时飞驰而出。

    就像是一个飞速钳击而出的夹角似得,将战场中这些刚刚收拾了残敌的太平军士卒给合拢起来。而来自后方的尖锐的哨子声和笛子声,又夹杂着数声调子高昂的唢呐声,也在葛从周的后方响起。

    “注意靠紧低下身形,就地做拒马阵战。。快吹哨。。”

    这时候,葛从周亦是条件反射式的大吼起来。

    然后他才注意到那名鼓号手,已然无力的垂下手臂在无反应随即挂在胸前的染血哨子和排笛,就被另一名幸存的虞候扯了过去放在嘴边奋力吹响起来。

    片刻之后,官军骑兵踢踏得扬尘飞舞的马蹄,已然是飞撞着踹踏进了他们这些临时结阵,举起一切长短尖锐物的太平军士之中。有人当即被撞死撞伤、被肝脑涂地的践踏过去也有人奋力的捅伤马肚、砍劈向马腿,而将骑手掀翻下来。

    就在这一片血肉横飞而人仰马翻的动静当中,更加密集的嗡嗡蜂鸣声声,又带着咻咻的破空做响掠过这些伏低身体的太平军士卒头顶上空,又像是卷地而起得疾风一般吹进这些人高马大,而目标格外显目的官军骑兵之中。

    在这期间,也有耐不住性子站起来的太平军士卒,给波及而穿胸贯头的重新掠倒在地上。但是更多的是这些冲阵之后暂时停滞下来的官军骑兵,像是入秋风中飘零凋落的叶片,给纷纷贯穿、射倒和栽翻下来。

    其中甚至还夹杂有粗大如短枪的车弩箭矢,被射中的马首当即脑浆崩裂的爆散开来又像是烧烤串子一般将身形重叠的数名骑兵,撕胸裂腹的径直穿成一线,斜钉在地上。

    而在战场的另一端,队副王秋所在的骑步营,同样也到了某种紧要关头。

    相比西面靠江背着大路,而于舟师形成抵角的官军左翼隔着中军激战正酣的正面战场,背靠小丘立阵设防的右翼官军看起来就要显得服色和阵型更加杂乱一些了。

    身为骑步营的成员,他们自然是不甘心长期沦为马军中,只能用来善后和接把手的陪衬角色因此虽然没法像正规骑兵那般的冲锋陷阵,他们也专门练就了另一样马背上的本事,就是对敌掠阵抵近投弹的技艺。

    只见王秋眼疾手快的抽出鞍带里裹好的事物,用嘴咬住沾满瓷粉的硝制拉线用力一扯顿时就呲呲作响的冒出了一股子烟气来。

    随后就见他们纷纷扬起的手臂如林挥舞之间,一颗颗带着烟气和火星的柱形物体,就纷纷的抛投进那些官军奋力挺举相对的,密密麻麻矛尖和刀刃构成的阵列之中。

    大多数都正中目标,而在沉闷的敲击和此起彼伏的闷哼声中,一时消失不见了。只有少部分被官兵手持的五色团牌给挡下来,又滚落在他们的脚面上被无意识的踹踏过去,或是胡乱踢转的到处乱跑。

    也有一些骑步营的士卒,因为投掷的动作稍慢或是策马躲闪不及,被官军列阵里散乱射出的飞矢击中,而闷声倒在马背上或是随着奔驰惯性跌滚下来而让官军之中的一时士气大振而叫嚣起来。

    “杀贼。。”

    “杀贼。。。”

    然后的下一刻,这些官军的阵列前端就被仿若是无所不处,无处不有绽裂开来的灰黑色眼团和暗红色的火光,给吞噬和淹没过去了

    当战场上的疾风再度吹散了刺鼻的烟气之后,原本官军阵列所在的位置,就只剩下狗啃过一般的缺口上,横七竖八的尸体和在血泊中挣扎哀嚎的伤员了。

    而这时候在后阵乱糟糟急忙赶上前来填补的官兵们却发现,那些飞驰的贼军马队已然是纷纷下马而完成列阵,举刀挺枪着于近在咫尺的距离内扑杀过来了。

    而更快过他们动作一步的,则是最前排跪地发射如雨的三列连弩人墙。就像是成群蜂鸣一般的声嚣,裹带着无数沉重而尖锐的短矢,没入到官军被炸得乱糟糟的缺口中,又将那些缺少掩护和遮挡的身影,如同割禾似的给纷纷的贯倒在地。

    然后,转瞬而至的贼军刀枪从列,也随着一个个排成楔形战团,争先恐后的突入道这些七零八落的官军之中他们统一袍服和战甲所代表的青灰色调,像是迅速淡开和晕染过的画纸一般

    自此将官军具列重重的杂色防阵,一道道的突破和搅乱过去,而同意变成他们用刀枪所书的所浓墨重彩色调来而更让这些官军悲愤的是,他们几乎没有多少可以抵挡和迟滞的手段。

    这些训练有素而战技娴熟默契的贼军战团,几乎是如同滚球一般的交替推进着停不下来一旦有官军扎堆之处,就会有多个冒着青烟的球柱体从战团中投掷过来

    于是这些尤其鼓起勇气的官军,不是在轰鸣声和土浪飞溅中被重新掀倒、重翻翻的七零八乱便就是在心有余悸之下再度大呼小叫着一哄而散了。

    片刻之后,越发靠近正面战场的官军阵中,也有人急切无比的汇报道。

    “报节帅,左翼布阵小龙山下的克复军和均房唐三州团练子弟,皆已败下阵来了如今襄州崔防御正在小曲河畔竭力收拢残余。。”

    “已然顾不上那头了。。中路正面攻战要紧,让崔防御为我再坚持片刻。。”

    刘巨容断然回首道。

    “旗牌官,吹起全面进击的号角,擂东中军大鼓,众将士、儿郎们随我将旗向前杀敌。。。大纛所至之处,再有敢言退这当场斩无赦。。”

    这时候,一种奇异的声响再度在贼军当中响彻起来,而前方的官军更是哗然鼓噪了起来,酒量那些将官们也一时弹压不下去,而纷纷露出了某种惶然之色。。

    “妖法啊。。”

    “这是妖法。。”

    “贼军的妖僧又开始做法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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